Posted by: singyer | 一月 18, 2012

浪子今年春節不回家 – 票2012

 

今年春節將會是我第一個沒回家的新年。
今年錯過了和爸過六十大壽。
今年特別多這種短片和廣告。
不是衝著我來吧。

Anyway, 這種他媽的中國公司就是醬。挖靠。 (中國口音一點)。
可是卻沒有短片裡那美女。我操。

祝大家新年如意,平安快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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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osted by: singyer | 一月 13, 2012

小說: 因為你是妓女 (十一)-(十二) 完

十一    我盯着这女人,她说还是会去。她表现得好像忠勇的烈士,她勇敢诚实得残忍。   “你不需要解释一下吗?”我冷冷地问。  “你别问好吗?就这样不是很好吗?”她渴求地喊道。  “就这样?这样是怎样?你偶尔去私会其他男人,但是每天都腻在我怀里对我说‘我们的孩子怎样怎样’?还是你根本就是个本性难移的妓女有那么分需要?”我歇斯底里的狂喊,窗户似乎都被震动。  “你……你就把我当个情人,不好吗?只要你让我呆在你身边,怎样都好。我可以给你做饭,我不在乎你交女朋友,只要你别赶我走……”她委屈又累极的样子,如疲倦的流浪猫般的身子,和她低声的如乞求般的喃语,都使我震撼了。我觉得挫败又无奈,我想挽救夏鸥挽救我们的爱情,可是她不想。  原来,她要的只是我时不时的宠爱, 或者她根本没把心放我这。   我原以为,像她母亲说的样子,一个妓女,最珍贵的是一个男人的承诺。可是我的,夏鸥不要,我硬给,她就犯累。  我缓缓地起身,我必须离开这里。屋里空气太坏了,我像个被关在茧里的动物,不能呼吸不能乱动。而对夏鸥那分追求,就是我一辈子最厚的茧!  走到门口时回头,看见夏鸥还呆坐在沙发上,头发凌乱,目光呆滞。我心里的千万句说不出口的怜惜就在那刻决堤。  “夏鸥!夏鸥!”我克制不住地奔过去抱住她,疯狂地摇撼她,把她的脸扳过来拼命的吻她的唇,“夏鸥你这样做是不对的,我们可以活得很好的,只要你离开那男人。”然后我用全身仅存的力气拥住她,轻声诱导:“你想想,还有我们的孩子呢!我们的孩子啊。你希望他没名没份吗?我愿意给你这些的。以后我们会是一对最般配的夫妻,幸福地拥有最可爱的孩子,在公园欣赏他荡秋千,你猜猜他那时会说什么?他一听长得虎头虎脑的,用稚嫩的童音喊‘爸爸妈妈你们看,我荡得多高!我要飞到外太空了!’夏鸥,你别犯傻,别钻死角,你也要想想我们的孩子啊。”   “我们的孩子?”她喃喃自语,她突然像个精神病般狂笑起来,笑得我出了一身冷汗,心猛的冷了。“我们的孩子早在你走后的第二天,我就去医院让它变成了一滩血水!或许它真的去了外太空了。”   她还在笑,她一直那样笑。我不能接受这个疯子了,她杀了我的孩子!我一心想去呵护期盼了那么久,她知道我有多爱那孩子的。   但是她竟忍心把他打掉。  “如你所愿了,我的好夏鸥。”然后我匆忙走掉。这屋里有个疯子,是杀我儿子的凶手!我走得那样急,竟然忘了要换鞋。  走到小区大门时想到自己犹如一个有家归不得的浪汉。我竟从来没想过,要把夏鸥从我房里赶出来。因为赶她走的话她就真的无家可归了。  后来我再没回过家,2个月后接到夏鸥电话,她搬走了。  我几乎是立即回到家,一开门就是一股空荡的味道。  一个家有女人时,味道是熟悉而不易让人察觉的,但是一旦她走掉,就会立即感觉以前有多迷恋那股味。  我检查了所有的房间,那钻戒还摆在抽屉里,衣柜里挂着件纯白的裙子,我知道夏鸥穿上它就像轻灵的白云。浴室里她的洗面奶没在了,我看见茶几上还放着一盘光碟《做个新好妈妈》。我的泪在我毫无知觉下狂淌。我以为会找到她留的什么纸条,上面开出什么条件,比如说如果你怎样怎样,我就回家之类的。但是没有。家里又变得像三年前了。  晚上睡觉时在床头找到根细长的头发,如获至宝。看了又看后,小心的收藏。  两个月后大板给我重新介绍了个女朋友。刚满21,在一所名牌大学上大三。发自内心的美好,看上去永远像个小孩。  女友小满像个好动症患者,我常常觉得她和大板比较般配。可是她说对大板不来电。她就是这样,说话总用她在偶像剧里学到的词,不伦不类,却也悠然自乐。  最开始不能习惯她跳蚤般蹦来蹦去,久了就觉得也没什么了。  她不会煮饭,我就给她煮。但是逼她必须把那首诗背下来,每天背给我听。刚开始她当然不肯,吵着说太长了,我硬是两天没理她。就当我以为我和小满就这么算了时,她跑来找我,大大方方地把诗背下来,然后嬉笑着说每个人都有一些怪癖,两个人在一起就要相互将就的。  从那以后我才从心底的接受她,承认她是我女朋友。当然免不了她向她“哥们”大板告我一状。  那已是夏鸥离开的半年后了。我也再找不到夏鸥。  夏天又来了,夏天一到我那放暑假的小女朋友就和我整天粘在一起。  我以前从来没觉得夏鸥小,甚至她还比小满要小一岁。  大概小满的天空永远都阳光灿烂。21岁的小满就像一只精力旺盛的知了,时时唧唧喳喳个没完。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,无聊至极却也让她快乐无比。她最大的乐趣就是每个早晨悄然溜到我身后捂住我的双眼问我是谁。然后雀跃于我一口答出的正确答案:“老婆。”   她让我叫她老婆。她说学校里谈恋爱都这样。   以前想叫夏鸥老婆的,但是她不许,她笑着说还没结婚呢。  我逼着自己不要拿小满和夏鸥比较,因为她会输得很惨。  小满确实很小,表现在她的行为:对帅哥的追崇和对足球的不懂让她每夜和我一起守着看凌晨2点的欧洲杯,却能在2:10分准时入睡。喜欢把人惹火后甜甜地猫般撒娇。同时也会有女人月事来临前的急躁……周而复始却也津津有味。

小满是个好女孩,小满是个处女。   第一次和小满*竟是有些醉了时,把她当夏鸥了。   早上起来看见床上那抹玫瑰般的暗红时,我就呆了。我竟提不起一个宠爱加欣喜的笑给小满。小满没注意到这些,她只是撒娇般地搂住我脖子说她一定要嫁给我的。我当时是一个寒颤,我从没想过要娶夏鸥以外的任何女人。   我问为什么。   她满副理所当然的样子:“因为我是处女。”   我又想到了夏鸥,她平静的说她是妓女。   然后我就头痛了。   过了一年,我快32了,我再也没看见过夏鸥。我就开始考虑要和小满结婚。   我问自己原因,竟和小满的一样。   小满自豪又理直气壮的说“因为我是处女。”   小满像那果汁广告里形容的那样,新鲜活力,张扬着让人羡慕的青春。她永远可以在这一秒决定下一秒做什么,无规律无计划。所以当她在沙发上吞下第八颗草莓时时,就一个响指,把我拉起来:   “走!给你买件新衣服去!你看你连件新衣服都不买,亏得还算个小资呢!”   她总喜欢叫我小资,其实我有些反感。说不清原因。   然后她就开始跳蚤一样的换衣服,这边跳到那跳,洗脸梳头,选搭配漂亮的鞋,快乐得不得了。我想我不得不跟着她一起笑。   她说:“我要给你买套帅气十足的运动服,”看我狂翻白眼,她讨好的说:“哎你乖嘛!你老穿西装那怎么行呢?快快,换衣服出门!”   于是在她的拽拉下,我苦笑跟上。   望着在大街上不断跳跃着的小满,闻着她身上时尔传出的奶茶般的香,就想拥她入怀,认真考虑是否一辈子面对。   我伸出右手,我就要这么做了。却在看见对面走来的夏鸥时收住了手。夏鸥似乎也看见了我,和我旁边的小满,她对我轻笑。   夏鸥站在阳光中,穿着粉红的小吊带,白色长裙,带着淡然的笑,如三年前在学校大门初见她时一样美丽。她雪白的肌肤沁透出一种桃红,那么宁静而熟悉的泻在这个初夏的早晨。让人误以为她是阳光中若隐若现的仙女。   身旁的女友是个凡人。   仙女对我轻笑,我就实在不想留恋凡尘。

十二    夏鸥似乎过得很好,比以前胖了些,不过很匀称。   她微笑着对我招呼,“嗨!”   我还沉浸在初见夏鸥的惊喜中,一时没反应过来。   “啊,你好!你是斌斌的朋友吧?我叫小满!”小满是个自来熟,她毫不含糊地上前打招呼。一边用手肘来碰我:“喂人家给你打招呼呢!你这傻大个!”   我这才反应过来,仓促的回应,那时表情一定很狼狈。后来小满回到家说我那时表现得像见在首长的农民。   “哦哦,夏鸥。”然后又不会说话了,就直盯着她,也没忘记要放开女友小满的手。   那时实在太突然了,也没多说出个什么,她就说她有事先走了,甚至不留个电话也没回答我她现在过得好不好。   不过看她的气色还是不错,至少表示她的男人(们)没有亏待她。   我一直目送到她在路口转弯。10秒钟后一辆奥迪从我身边开过,我看见了坐副驾驶的女人那粉红色的吊带,没看见她的脸,她转过去了。   “哇!你这朋友来头好大呐!介绍给我好不好?”小满天真的嚷。   “她只是个妓女。”我说。   小满夸张的表示了惋惜后,三分钟就遗忘了这个插曲。拉着我在满街乱窜。我心不在焉地跟她走着,也忘记了要表现出点不耐烦加疲惫她才会停止,我满脑子都是夏鸥的影子。   夏鸥现在坐在养她的男人的车里,也或者在养她的男人的怀里。不管是哪里都与我无关,但是不管哪里都让我万分不爽。   我本以为夏鸥已经离开这个城市了,刚才她出现在我眼前的那一刻我真快晕蹶了。我都出于本能地要去呵护宠爱她了,就好象是我的血液里流着的职责。但是她什么也没说就走掉了。   而且是坐着她男人的车炫耀般地从我身边开过。甚至不多看我一眼。   激动全部转化成愤怒。我开始了莫名的急躁,我厌烦地忍耐着小满像纤夫般拖着我到处窜,一个商场接一个商场,我开始怀疑我进了个迷宫,觉得我们走的地方根本没变我们一直又回到原地。   就在我的耐性已经用到极限时,前面一阵尖叫。   “呀!杀人啦来人啊!杀人啦~!”是一个女人的声音。  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怎么回事,就看见走在我前面的路人向右一躲然后就有一人直冲冲地向我撞来,在我们面对面的碰撞的前一刻我下意识得把小满推开。   然后那男人就直径朝我脸撞来。我被碰得退后好几步才站稳,那男的也摔到了地上。我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他怎么那么不小心时,他已经爬起来又跑了。   然后就听见前面有女人在哭,狼嚎般惊人的分贝。   小满是个见不得热闹的人,她马上不顾我的反对第一个冲上去了。围观的人立即把那地上的受伤者和旁边大哭的路人围个水泻不通。   我是满肚子的火没地方发泄,心想今天怎么那么倒霉呢。就觉得鼻子一阵痒,感觉有东西流出了。   唉, 我从小鼻子就小气,动不动就会流鼻血。可卫生纸还在小满包里呢,她现在人都不知道被淹没到哪一层了。我狼狈地用手捂着鼻子,就往商场的洗手间走去。   “需要纸巾吗?”  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我猛地回头,就看见了夏鸥那平静的眼睛。没等我反应要说什么,她就快速用手上的纸来擦拭我脸上的血,然后再递了一包心相印。就走掉了。   我觉得那是幻觉。但是她留下的香气是那么熟悉,而我手上也的确多了包纸巾。   半小时后接到小满电话问我在哪里,我说在商场楼上等她。她又如跳蚤般蹦过来,一看我留在脸上的血印,一个劲的自责。   “回家吧。”说完这句就用尽了我全部力气了。   “哦好吧。唉,叫你去看你还不去呢。你不知道哇,那个男人好惨哇~她老婆好可怜哇!”小满边走嘴就没停过。我紧皱着眉忍住没痛斥她: 哪个男人惨得过我?   那天是星期一。星期三的中午接到了夏鸥的电话,她丝毫没多余的话开场就问我:   “何念斌你会带我走吗?”   我没听错的话好象还带着些压抑不住的兴奋。   “你说什么?你在哪里?”   “你别问那么多。”她又是那句我最怕也最不爱听的” 你别问那么多”。我立刻极度的不爽。“你带我走好吗?我们结婚!”   我真的生气了,我想你大小姐一个不开心就搞那么多男人出来,叫你从良你不肯,现在想通了要我娶你我就娶?我还有没我自己的生活,而且我要拿什么去相信她?   “那男人不要你了吗?”我冷冷的问。  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分钟,听见她小声地说:“你会娶我吗?”我可以想象到她此刻咬着唇的样子,她一定又把下嘴唇咬到发白。   “夏鸥,你也不是小孩子了,怎么做事那么任性而不考虑后果呢?当初也是你要离开我的。”我缓了口气,沉重的说。而且我也认为这样的话题,在一年的一次邂逅之后,竟通过电话就可以解决清楚的。   “我只问,你会娶我吗?会带我离开这里吗?”她说得有些焦急了。   “你总要给我个理由吧?你如何说服我呢?”   “你还忘不掉我的,是吗?”   我突然认为夏鸥太任性太不负责了。我像一条被她招之则来挥之则去的狗,公狗。   但是我那如此不争气的心就是要这样任凭她摆布。是的,我一直活在两年前有她的世界里。我不得不承认。   我就要心软了,我就要问她在哪里了,我想见到她,有和她在一起的机会我就不想放弃。   突然我看见我办公桌上的饭盒,里面是我和我那可爱的小女朋友一起的饭,我想起昨晚烧菜时她的手被油溅到,她装可怜的让我去心疼,撒娇让我去哄,淘气的让我亲她。那时有个女朋友在身边真是很幸福的,而且小满从没做过一件对不起我的事。   小满和我一起时,是个处女。   “我……我已经有自己的生活了。”十分艰难,但我还是说了。   “那么,如果我有四万八千五百块钱呢?你还会不会娶我?”   我想夏鸥根本就没搞清楚事情的性质。   “不会。你给我100万都不会。”   “哦……”她被伤害了,可是我又何尝不是呢?“能……能告诉我,你不爱我了吗?”   “抱歉你只是个妓女。”   “对不起。”   两秒钟后,电话挂断了。   我知道我和她再也不可能了。把饭盒里炒糊的菜全倒进马桶里,然后反锁了厕所,蹲在厕所里痛哭了一场。   晚上疲惫地回到家,我的跳蚤女朋友立即粘上来楼住我的脖子说,   “斌斌!我们结婚吧!”

十三    我一听头都大了,怎么在一天之内有两个女人对我说同一句话呢?   我用疲惫不堪的声音说:“为什么想到要结婚?”   因为她以前一直从没提过要结婚,她说她还小还没玩够,婚姻会灭杀她。但是为什么她转变那么快?难道她……见过夏鸥?  想到这个可能性我背上就一阵寒。  “呵呵,人家刚才看见电视里的新娘穿婚纱好漂漂哦!我也要嘛~!”   “哎呀,今天我累极了,你别闹了好不好。”无奈地推开她,把身子往沙发上摔去,重重地陷在里面,闭上眼睛,尽量不去想这些。  “怎么?你一听和我结婚就很累吗?”她生气了,凑上来扳着我的脸问。  “不是啊,我今天工作累。”   “哦哦,老公我来给你捶捶肩。”然后她的小手就立即忙碌起来。而且不亦乐乎。  我把手覆在她吊沙发边的小腿上,那里柔软而弹性。  “给老公捶捶肩啊,老公老公辛苦了,老婆唱首赞美歌。老公你是天,老公你最大,我是老公的,老公最最好!老公你猜每句的最后一个字连起来是什么?”她一边捶小嘴就一直唧唧喳喳说个没完,“哈哈,猜不到吧?笨蛋,连起来就是‘天大的好’!老公你天大的好!”   小满边说边一蹦而起。说我天大的好   我看了看她,我想什么都不懂的人真幸福。   “小满你真幸福。”我由衷的说。   “是啊!老公你那么出色!我能不幸福吗?我们同学一听你是个大官啊都羡慕死了!”小满自豪的说,她从不隐晦对我在公司的地位的崇拜。  然后她就去做饭。小满现在在开始学着做饭了,因为刚学,兴趣还很高昂,就是菜不好吃也不可以表现出来,不然她要生气的。  晚上大板来家吃饭,直皱着眉头说难吃。但是一听是小满做的,立即严肃的说顶级!  事后大板告诉我小满在家从不做饭的。我说我知道,他又拍拍我的肩说小满真的不错,很适合我。  “你小子也该收收心了。别伤害了小满知道吗?那么好一女孩。”大板第一次那么正经的跟我谈一个女孩子。  也是时候收回我漂泊无岸的伤痕累累的心了。  之后很少想起夏鸥了,只在半年后的一次同学聚会上,一个高三的女同学竟抱着她2岁大的儿子来参加同学会,她说老公加班,孩子一人在家不放心就带来了。  小家伙很淘气,说话方式和我家小满一个样。呵呵。  我感慨我的大多数同学都有孩子了,看来自己真的老了。大家听说我还没结婚都纷纷笑我眼光高。说再不生个儿子以后怕心有余而力不足了。然后大家都笑。  我勉强跟着笑了两声。小男孩一颠一颠地向我扑过来叫我叔叔。  “叔叔”“哎,乖。”我用超乎想象的宠爱去唤他。  我想到了我那还没见到太阳的儿子。如果能生下来,肯定也差不多大了。而且会娇气地叫我爸爸。  “叫什么名字啊?”   “虫虫……毛毛……”小东西还不怎么会说话的。也不知道他在说些啥。  然后听到孩子他妈在对另一同学说:“唉,现在我要带孩子,生活紧着呢。他爸每个月就那么两千块收入,二二得四二四得八,两年也才不过四万八千……”   我突然就好象灵光一闪:一个月两千,两年四万八千……   “如果我有四万八千五百块钱呢你还会不会娶我?”   那个妓女曾几何时对我说的话。   四万八千,加上第一次她16岁那年,给他的五百…… 我突然感觉揪心的痛。她是在说明她一直不是个妓女!   后来有意无意的也找过夏鸥,打听过那男人,可是都没什么结果,加上小满对我实在没什么说的,也就没想那么多了。  两年后在和小满的婚礼上,大板只对我说了一句话:“别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。”他是在大家都对我开玩笑时以一句玩笑话说的,大家都没在意。小满的妈,我那个丈母娘笑得好甜。但是我对她始终不能像对夏鸥的母亲一样亲热。小满把她的不满意表现得相当明显,因为她的肚子没法让她穿她中意已久的用她的话说就是“漂漂婚纱”。  只半年小满就给我生了个女儿。当然她是在怀孕几个月后才和我结婚的。她怀孕了自己都还不知道呢。我说小满你月事多久没来了,她一脸傻相的说“我怎么会知道?”然后我们去医院一检查,孩子都两个月大了。  匆忙结婚。为了没满足她的婚纱秀她在我耳边叨念了几个月,没办法小女儿满1岁我们照全家福时又给小满和我补了一张结婚照。  照片里小满笑的很灿烂。  那时我是很幸福,小满的可爱,小女儿的娇憨。也曾一度都以为自己忘了夏鸥了。  那个美丽的妓女夏鸥。“抱歉你只是个妓女。”我曾经那么对她说过。  我在知道她为什么想给我4万多块钱后,确实后悔心疼。但是女儿的诞生让我生活多了一分新的快乐,我感觉自己已经是个让人依靠的丈夫和伟大的父亲,我每天最快乐的事,就是看见我的小满和小小满在沙发上蹦跳欢笑。  “小满我要让你每天都那么快乐。”结婚那天我在心里发誓。  我想我做到了。  小女儿8个月大了,牙牙学语。  “露露(我女儿的小名)叫爸爸。”“爸爸。”   我喜欢听她含糊不清毫无动机的叫唤。心里就窝心得纯粹。  “爸爸爸爸……”她叫个不停“妈妈……婆婆,多多……”   多多,换她的意思就是哥哥。   偶尔会情不自禁抱着她,小声说“露露其实有哥哥的,一个小哥哥。小哥哥都5岁了。”以前我就喜欢和夏鸥一起幻想,我们的孩子一定是个男孩。

所以到现在我还认定她肚子里的是个男孩子。   “小多多小多多。”女儿就嚷。   伤感一大片,满满是怀念。   我已经是个35岁的男人了,早就过了那些迷恋风花雪月崇拜爱情的年岁,一心想到静静的生活了。  两千零四年的的一天傍晚,我牵着已经4岁大的露露从公园里看河马。她妈最近迷上了打麻将,只要是别太晚回家我一般都不过问的。她应该有她的活动空间。我知道她是有分寸的,最多在输了百来块时来哭丧着向你撒撒娇要你补给她。  小满一直都是个孩子,说不定以后还要跟露露撒娇呢。  想到这里我就不自觉的带了笑。  走到公园一偏僻的地方时,  “爸爸我要汽水!”女儿叫到。  “好的,露露看见哪里有汽水了,就告诉爸爸,爸爸给露露买。”   “爸爸那边有卖!爸爸在那边!”小女儿用尽全身力气把我拽到一个路边的小摊旁。  “露露这里哪是卖汽水的呀?”我皱着眉头说,注意一看,小摊桌子上摆着个小黑板,用粉笔字写着“凉虾每碗一元”   我呆住了,我没想到在这么多年后还会看见这种不为人知的小玩意。我心里的湖立即决了堤,回忆带着酸楚一涌而至。  那女孩在阳光下奔跑的影子竟那么清晰。我想我下意识地已经把她深种在心底了。  心底有个女孩叫永远,她站在初夏的阳光中,全身都毫不经意的散发着清甜。  “爸爸这是什么呀?”   “老板在吗?买两碗凉虾。”我叫。   “哎!来了!”一位老妇女急忙跑过来,她本来坐在另一边和一大婶吹牛。我一叫她就来了,双手不停地在围裙上搓着。“两碗吗?好的!”   然后利落的盛了两碗。   女儿欢天喜地的吃,说爸爸真好吃爸爸真甜爸爸真凉呀!   呵呵,我女儿说话不怎么会断句。   我慈爱的看着女儿吃完,而自己实在不想吃,我害怕我吃掉的是思念。  女儿吃完了后,心满意足的跟我走了,在路上还在问:“爸爸刚才那个叫什么呀真好吃。”   “叫回忆。”心里苦涩得很。   于是晚上女儿回去告诉她妈,她今天吃了两碗回忆。听得小满笑个不停。  什么都不懂的人真幸福,我想。
十四 有天下班回家晚了点。刚下车就发现有人影在后面跟着。   我怀疑是抢劫的,正想赶快进小区里。   “何念斌!等等!”   我转过身,惊讶的看着这个能一口喊出我名字的男人,牵着一个大约10岁的小男孩,男孩比较害羞,躲到他身后只露半个脸出来。  “你是?”我实在想不出他是谁,隐隐觉得有些面熟而已。  “我叫什么不重要。你快去看看夏鸥吧。”   我想那时当我听见夏鸥的名字时,我眼睛都瞪圆了。我上下打量着这男人,衣着相貌都普通,年龄大概在50上下……我像看情敌一般的看了他十多秒,然后问:“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的?”   “我们公司,有哪个人不认识你何经理呢?”   我更纳闷了。   “能借一步说话吗?”他直接问。   我知道有些不为人知的事情他要告诉我了,虽然戒备他,却忍不住心中憋了多年的好奇。把他带回了家,刚好小满带女儿回外婆家了。  “喝茶。”递给他一杯,然后在他对面坐下。  “哦谢谢!”他本来在环视我家,见我端茶了忙礼貌的客套起来。  “你有什么事,说吧。夏鸥到底在哪里,她怎么了?”我心里一阵乱翻腾,我望了他身边坐得中规中矩的男孩,“还有,这孩子是谁?”   “何先生你别心急。我今天来,就是要你去找夏鸥的,我当然会把所有事都告诉你。这件事,也只有三个人知道。一个是我,一个是夏鸥,还有一个,就是害夏鸥不能脱身的男人。”   我全身的细胞都集中在一起,我从没这么紧张又认真的听谁说过话,我埋怨他说得太慢,他不会知道这种本就放弃的事被重掀起我会有多心急。   “希希你去看里面电视。”他对那小男孩说。  孩子乖乖地进屋去了。经过我身旁时我注意到他那抹淡定的眼神竟如此熟悉。  “先生你说吧。”   “夏鸥是个好女孩啊!也是个可怜的孩子。”   他的开场白就差点让我落泪了。我多年来最害怕的就是误会了夏鸥。  “我第一次见到夏鸥,她才16岁。可以说,我是看着她长大的。那么好的年龄,却带着副大人都做不来的表情。我从没看见过她笑,她说话很少。只是我眼睁睁的看着她被……唉,说实话那时心里真为她惋惜,一个女孩,被折磨得全身都是伤,老板不在时她还安慰我呢,她说李叔你别担心我的伤,用烧酒揉一揉很快就会好的。你瞧瞧,她有时说话真是连大人都要惭愧的。但是我们为别人做事的,又能做什么呢?我们也是拿工资吃饭要养妻儿的。哦对了,我是帮我们老板开车的。我做老板的司机都快20年了。”   他喝了口茶,又继续说:“老板包养夏鸥的母亲其实只是个幌子,老板很喜欢夏鸥。就用她母亲做诱饵骗夏鸥上勾。夏鸥呢,你别看她一副冷漠的样子,偏偏又孝顺。于是,几乎每次老板回这边公司,都要把夏鸥叫出来。她才是个孩子啊,你叫她如何去开心去笑?而且每次老板叫她时,都是我出马的。有时我还真是不忍心。那么多年来,我都已经把她当亲生女儿般了。”   原来他就是那个司机。我说请您接着讲吧,这些夏鸥告诉过我。   他看了我一眼,然后接着说:“后来她母亲去世了,夏鸥本来对老板是理都不理的,但是又遇到了你。其实她完全可以走掉的,既然她那么憎恨老板。但是她依旧乖乖的每叫她就出来,唉,可见那孩子心里有多紧张你哟!” 我不懂了。但是他在继续说我就没好意思打断他的话。“你见过夏鸥哭吗?我只见过一次,就是在她怀孕的一个月左右。”   “为什么?”   “本来老板这个人也分不清是什么思想。但男人对女人……你知道的,有时也说不清楚。反正平时安全套都是准备齐全了的,而且从来都用了。但是有次老板几乎隔了三个月才回来,就没带。夏鸥连自己都不知道呐!后来我从老板口里听到,才赶快去告诉夏鸥的,那时她已经怀孕一个多月了。所以说,那时她是很着急的,她自己也分不清孩子是谁的了。要知道你很喜欢那孩子,她绝不会杀掉你的孩子。但又怕不是你的,所以就离开了你。那段时间直到分娩都是我妻子在照顾她。都心疼她的身世。”   我惊呆了,这个傻女人呐!   “直到孩子平安出世,是个男孩。她又急急地找你,只是看见你身边已经多了个女人了。小何啊,夏鸥待你不薄啊!孩子都给你带这么大了。”   “她怎么知道孩子是我的?”我立即提出疑问,其实我早在看见孩子第一次那刹那就觉得有说不出的感觉。就好象看见父亲啊母亲啊之类的亲切感。   “还记得那天你陪你女朋友逛街吗?那时其实我是去接她见老板去的。但是无意中遇到了你,本来都上了车的,夏鸥直嚷着说要再看看你。于是我一心软,就停车让她去了。等她回来后,手上拿着团粘着血的纸巾,激动得手一直抖个不停,说是你的血。”   我想起了,那次被路人撞到了流的鼻血。   “当天她就带着儿子去医院做DNA验证,结果真是你的孩子。得到结果那一刻,她抱着儿子笑了半天。可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,又没把孩子交给你。就走掉了。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,连我都不知道。”   我听得心都要停止了,手端着茶杯,一端就是两小时。   他又喝了口润喉,接着说:“直到今年6月的时候,她才脱人找到我,把儿子带过来,她人却没来。我求那个带希希过来的人告诉我夏鸥的情况,她开始死活不说,到今天早上我又去求她,她才告诉我,夏鸥本来在深圳的一个五星级酒店当领班的,日子虽然苦可带着可爱的儿子也还有个念头。两星期前一个住酒店的男人乘着酒性就去抱夏鸥,那孩子当然不从,一个失手吧大概,就把那男人给杀了。经过我也不是很清楚,本来这也算正当防卫,可是夏鸥把人家杀了,在浴室里把那男人的尸首用刀划成几大块!我想,那是她心里埋了二十多年的愤怒了。偏偏那男人是一大官的亲戚,所以,这刑就算最轻也怕是个无期啊。”   当时忘了什么感觉,反正就是血液凝固了。   “所以她就叫她那边最好的姐妹,把孩子给我送了过来。你看,这一大一小,真是造孽啊!我就是来,让你快去看看她的,哪怕见个最后一面也是好的啊,至少在她……总算有个亲人……”说到这时,这饱经风霜的男人竟然声音哽咽了起来。  我忘记了要哭,我那时脑子是很不清楚的。  “大哥,您告诉我,您老板是谁!”   “小子,你以为你为什么在短短四年之内,爬上那么高的地位?害惨了夏鸥,你也有份!当然,另一个罪魁祸首就是刘光栋。”当他吐出这三个字时带着明显的恨意,我也呆了。  刘光栋……**外企的总裁。  而我只是他门下一个地区的经理。算起来也是给他打工的而已。我在短短四年间,从一个小小的科长走到今天,我曾经还那么得意自己的天才。没想到竟是一个女人,用屈辱甚至生命去换来的。  我缓缓的进屋去,一把抱住孩子,我的亲儿哪!竟然长到10岁了才见到父亲!我都对你母亲做了些什么啊孩子!  我把头深深的埋入他怀里。  晚上我一夜没睡,订了第二天一早的飞机。我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妻子,她哭得惊天动地然后一再表示一定会爱儿子多过爱女儿。  然后第二天我就直飞深圳。  夏鸥,好女孩,我来了。你别怕呵!  三年后的清明节,我一如既往的带着妻儿来到这里。全家每人都对躺在里面的女人拜了几拜。  夏鸥当时一定不怎么难受就过去了,夏鸥是执行的枪决。她一生都活在悲苦里,或许这是让她最轻松的解脱。  “哥哥,里面是什么人?”女儿问儿子。  “是母亲。”   “可是妈妈在这里呐!”   儿子望着天,泪水在他眼眶里转动却没流出。他有一双如他母亲一样的纯白干净的眸子,时常带着他母亲一般的安静。  “这个是天上的母亲。”儿子说。

 

 

Posted by: singyer | 一月 13, 2012

小說: 因為你是妓女 (八)-(十)

八 –

失去母親的夏鷗剛開始是很消極的,什麼都不表現出來,傷心悶在心裡。話比以前更少了,常常一個人呆坐著,或者在臥室裡不出來,寫著什麼。 –

  我著急她,卻也不能責備什麼。鑽戒放在抽屜裡。我一直未給她,等待著她恢復。 –

夏鷗是很害怕失去我,以前有母親,現在我像她唯一的依靠。每晚她不再用手輕撫我,而是小貓般縮在我懷裡,雙手緊緊地環著我的腰。久久都不睡。 –

兩年情婦的期限已過,我已經不再每個月定期給她錢,而是把銀行的里卡全部交給了她保管。我們像一對正常的夫妻般過活。我從沒想過我的愛情要怎樣的波瀾,我欣賞平靜而幸福的生活。 –

  可以說,我是滿足而快樂的。 –

某的一天,也不知道為什麼,她突然好起來了,臉色紅潤,時爾對著窗外,可以笑得神秘而甜美。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,卻實在是欣喜她的甦醒。 –

“笑什麼呢像個小白痴?”問她,奇怪跟著就感染了她的好情緒。 –

“我不告訴你!”說著,一扭身跑掉。我好久沒那麼舒暢過了。 –

慾望如巨浪般襲來,當我看見她嬌憨地扭擺動她的小屁股時。 –

我像只見葷的野獸猛地把她抱起,向臥室大步走去,然後毫不憐惜地把她以拋物線型丟在床上,就撲上去。 –

  “啊,不!!走開!”她掙扎。 –

我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,因為居然這麼認真的反抗我的親熱,這是前所未有的。我停下來,審視她,腦中不自主的又開始亂想——她以前是乾什麼的。 –

“別鬧了,輕點行不?”她說,不整的衣衫讓她看上去極具誘惑,那發光的眼睛水妖般混亂迷人。盯著此刻妖媚又不聲嬌羞的夏鷗,作為一個男人我已拋掉所有防範和顧慮。 –

我再次撲上去,撕毀著她的衣服。 –

“小斌小斌!別!啊你別傷了我們的孩子!”她尖叫。 –

我被那歇斯底里的叫聲驚呆了,手還放在她的乳房上,忘記了動彈。 –

  “什麼?孩子?”重複。 –

“恩。”她臉猛地紅了,像朵加血的白玫瑰。 –

“我們的?”再重複,不可置信。 –

  “是的。” –

我至少有3分鐘沒說話,就這樣望著她。眼前這眼睛清亮的少女,已經是個小母親。我把手向她的肚子移過去,輕揉的撫摩,那裡邊有個小生命了! !那是我的兒子! –

我他媽有兒子啦! –

接下來我就瘋狂的把夏鷗抱起來,舉著,又引來她一陣驚恐的尖叫“啊小心孩子!” –

恍然大悟,像放國寶般溫柔地放下她,卻不能發洩心里和全身一斷湧流的激動。我飛快的向客廳跑去,然後再跑向廚房,最後又跑回來。嘴裡一直叨唸著“我有兒子了,嘿嘿,小子,你老爸是個天才!” –

“哎呀你瘋啦!”夏鷗笑著罵,臉上也同樣印著分嶄新的喜悅。 –

“夏鷗!夏鷗!!我的好夏鷗,你快告訴你兒子,他老爸是個天才!”我興奮地撲向她,捧著她的臉就親。 –

夏鷗被逗得咯咯直笑,笑過後又問:“為什麼你是天才呢?” –

“因為我讓你有兒子!”我理直氣壯的吼,“那還不是天才麼?” –

  她就笑得更歡了。 –

當天晚上我就去買了紙尿布和奶瓶,加一打嬰兒的小衣服小鞋子,然後捧著那些精緻小巧的鞋念“小鬼,你一定像你爸一樣聰明帥氣!” –

第二天我就拉著夏鷗去商場買了最漂亮的嬰兒床。 –

“孩子出生還早吶!”夏鷗提醒我。 –

“你懂什麼?難道孩子出生了要跟著我們睡?我可不願意誰來和我搶我的夏鷗,我兒子也不行!” –

“我看你是得神經病了。”她罵,笑得好窩心。 –

以後的生活豐富而燦爛,給小孩想名字啦,看教科書啦,學習怎樣做個好爸爸。 –

夏鷗曾小心地提過一句想現在不要孩子,等畢業再打算,被我嚴厲的否決了。要知道我是全身心的在愛和期待這個孩子。我和夏鷗的第一個孩子。 –

夏鷗見我那麼堅決,就沒多說什麼了,她一向不喜歡多發表意見,就笑咪咪的享受做母親的快樂。 –

夏鷗會在床上,躺在我懷裡,小聲而自豪的告訴我,做母親的心情。 –

“要是媽媽能看見她的外孫,該多好啊。”她說著,感慨。 –

  夏鷗的母親?我腦中晃過她死去前的一幕,和她腰間的青痕。但也僅僅是晃過,因為夏鷗沒在學校睡了腰上的痕跡也漸漸消失。 –

“別想那麼多,媽會在天上看著我們的,和我們的孩子。” –

我真不知道生命的意義可以那麼繁多,多到你一一去品位但都嘗試不完。工作的順利也助成我無憂的理由。 –

“夏鷗?”我抱著她,親熱地叫。 –

  “什麼?”她輕聲應。 –

  “我很愛你和孩子。” –

  “我也是。” –

  “你是我一個人的夏鷗嗎?” –

  “恩,我是你一個人的。” –

  這些話,聽得我好窩心。 –

我在算著,在情人節那天,親手給夏鷗帶上早已準備好的婚戒,然後她將是我唯一的愛人。 –

我在那時絕不會想到,我以後還會叫別人老婆,而那顆代表忠貞承諾的戒指,夏鷗一輩子都沒機會戴上。 –


胎兒快一個月時,帶夏鷗去醫院做了個全面的檢查。當那中年醫生笑著說大小都安好一切正常時,貼心極了。然後回家按著醫生的指示,燉湯熬補品。

“你不無聊嗎?”夏鷗對著廚房裡忙得不亦樂乎的我說。

“不啊,我很快樂得充實!”說著把她趕到臥室去休息。

  然後她又去寫著什麼。

晚飯後,我洗了碗,發現茶几上多了張紙,上面是夏鷗的字跡:

  送我至愛——斌

  我把愛情燉成湯

  沒放調料不加糖

  下鍋摻上點心情

  噗噗淌淌

  我把愛情燉成湯

  哀愁喜樂守在旁

  開了小灶慢慢煮

  欣欣賞賞

  我把愛情燉成湯

  不欲傾訴拒張揚

  偶爾四下無人後

  偷偷嚐嘗

  我把愛情燉成湯

  十里無風百里香

  滲透付出跟給予

  清清亮亮

  我把愛情燉成湯

  無欲無物前途長

  擔憂愛果成熟時

  熙熙攘攘

  ——夏鷗贈

我歡天喜地的拿著紙條,默念了N次,直到背下。然後進屋去依著我的夏鷗,親親熱熱的稱呼她為小詩人太太。

  她邊笑變說我恭維她。

“我不誇獎我老婆去誇獎誰呢?”

學校那邊本來想叫她別去了,但是她不肯,她說還有幾個月就畢業了(夏鷗讀的專科,三年制)她說工作了有時間還要升本。

這些其實都不是我所關心的,我只在意她的身體和肚子裡的寶寶。

我已經決定了,等她一畢業就​​結婚。她將成為我的小新娘,只是要大著肚子參加婚禮。但是她無論怎樣都是最美麗的而且她的美麗將是我一個人的財產。

  有天中午公司突然停電了。於是提早下班。就想帶夏鷗一起去吃午飯,順便陪她到公園裡去看看猴子。夏鷗最喜歡的動物就是猴子,她說像我。她每次這樣指著我說像我時我都會抓她過來打她的小屁股。

那天是3月9號,那天雲裡有絲絲太陽。

我把車停到離校門還有點距離的地方下了車,因為夏鷗說不喜歡大家都注視自己時的氣氛。

還沒靠近夏鷗時就看見了她,和另一個男人說著什麼,看不清楚。

我開始緊張了,我又不相信她了,我悄悄靠近他們,躲在一棵大樹下。聽不見他們說什麼,只看得出夏鷗很驚恐,而後很憤怒。

那男的說了什麼,夏鷗好一會沒說話,沉默了一陣,期間夏鷗毫無表情。最後那男的又說了些什麼,她似乎很無奈地點了點頭。然後進學校去了。

那男人從我身旁走過,我仇視地盯著他離開。當我認出他就是兩年前包養夏鷗的中年男人。心裡一陣劇烈的疼痛,呼吸困難了。

  我覺得壓力很大。我告訴自己要相信夏鷗。並且她已經不是個人人可碰的妓女,她是我快過門的老婆,是我兒子的母親。

晚上夏鷗準時回來了,我一陣狂喜,說不定他們根本沒有什麼,只不過碰見了說說話。

但是還是有點疙瘩在心裡,我看著夏鷗,想仔細研究她,但是沒成功。她是一汪清透的水,什麼都看得見,其實看見的什麼都不是。

我想問她那男人是誰,但是那麼她會對我的懷疑傷心的。但是我必須問她,不然我會鬱悶死的。

在我去上了第4次廁所出來時,我下決心問問她了。

  “夏鷗。”

  “恩?什麼事?”

  “今天在學校還好嗎?”

“呵呵,好啊,還是以前那樣。”

  “哦,就沒遇到點什麼意外?”

  她沒說話了,盯著我研究。我怕了她那銳利的審視了,好像我做賊似的。急忙解釋:“哦哦,我想知道你肚子裡的孩子有沒有動,今天我睡午覺時夢見它叫我爸爸吶。”

她笑了,溫揉的依在我懷裡“才一個月大,怎麼動?傻瓜。不過今天碰到個熟人,還告訴我怎樣安胎呢。”

  她笑罵我傻瓜。笑得我真想做她身邊最親的傻瓜。

我連著三天請假早早的在她放學時去接她,一切安好,也沒什麼多餘的麻煩發生。而我也實在在她臉上找不出什麼風浪。我那顆戒備的心才漸漸松緩。

一星期後在公司接到大板的電話,問我夏鷗現在應該在哪裡。那時是早上10點左右,夏鷗應該上第三節課。於是我就說在學校的。問他問夏鷗幹什麼,他沒多說,就以隨便問問為由,掛了。

我直覺事情不那麼簡單,大板從來不多過問我的這些事,更沒習慣去提到夏鷗。忐忑不安的撥了夏鷗手機號碼,一個優雅的女人的聲音“對不起該用戶已關機”讓我心裡發毛,一個上午都心神不寧的,那句“相信你孩子的母親”的自我安慰在那時絲毫起不了什麼作用。

好不容易熬到中午,急忙趕去夏鷗的學校,在她寢室門口見到她的好友,問之夏鷗的去向。答:“夏鷗今天沒來上課。”

  我的心,猛地落到了谷底。

  下午沒回公司,直接回了家。

沒吃東西,沒開電視也沒上網,我就那麼坐在沙發上,看著牆上的大鐘。秒針飛馳,分針慢跑,時針也移動了一個半圓。

  在晚上九點時夏鷗終於回來了。

  門開了,她進來。我注意了她的表情,沒內疚也沒害怕。她帶著一臉的疲憊,重重地窩進了沙發。她閉上眼睛,甚至如負重托般一聲長嘆。

我搞不懂得很,也累極了,我快被她那什麼都表現不出來的眼睛整怕了,我也沒什麼精力和耐性再去猜測和探索她,更沒那麼善良去體貼她的感受。

  什麼受傷不受傷。她被我保護得好好的,我卻遍體鱗傷了。

  “你去哪裡了!?”

  “別問好嗎?”

她那一臉的鬆弛,和不可思議的回答,讓我完全不能接受。

“我去洗澡了。你也早點睡吧。”

然後她留我一個人在沙發上,自己則去了浴室。我呆坐了大約十分鐘,就瘋狂的撲上前。

踢開浴室門的那一刻,我怎麼也想不到我會看見讓我永世難忘的一幕,而我自以為和夏鷗很堅固的承諾,就在那剎那徹底瓦解了。

她正用燒酒拼命的揉她的腰部,而她手觸碰到的地方,是一片驚心觸目的瘀青。

我一語不發,噴火似的瞪著她,她那混淆了我4年的眼睛此刻正閃著明顯的不安。下一刻我像一個精神病患者般衝出大樓。

當我突然出現在大板視野的那刻,用大板後來的話形容就是一頭眼睛冒血的公牛,他說他從沒想過我會有那麼可怕的一面。 “哇,斌,你怎麼了?”

  “告訴我你今天看見什麼了。”

  “什麼?”

“告訴我!我要知道!你今天看見夏鷗那XX在哪裡?”

那是我第一次稱呼夏鷗XX,並且被憤怒沖昏了頭似的還說得很順。

“她都說了些什麼。”大板警惕地說,“唉兄弟,女人嘛,用得著你那個樣子嗎?你看你”說著他用手臂來勾著我“頭髮都衝直了。 ”說著他奸笑兩聲,用很下流的聲音說了句“哪個女人沒有需要的時候呢?何況你也不想想她以前是乾什麼的。說不定是你小子不能滿足……啊!”

他還沒說完,右臉已被我揮過一記毫不留情的重拳。第十章接下來的日子可想而知的廢亂,整天呆在公司,時刻忙著,卻也不知道在忙著什麼。我必須找點什麼事來做,不然我就會情不自禁的想起夏鷗。她現在是否又在那男人懷裡,任他在腰間或大腿捏出新的瘀青。晚上我也不想回家,我害怕回去看見那空房,更害怕面對一個指著肚子說有我孩子的女人,而那孩子我真不敢確認是誰的。晚上或者就在辦公室後面的小床上睡,或者和朋友去妖綠喝酒消遣。我滑進了一個凌亂糟臟的次序裡。可怕的是,從來沒想過要爬出來。大約過了3月中旬,有個很重要的文件存在家中的電腦裡我必須回去拿。我故意在外面流連到凌晨2點才回家,這樣就算夏鷗在家,也已經睡了。開了門輕手輕腳進屋,像個鴕鳥般地進屋。電腦在客廳的,所以我不必擔心夏鷗會發現我。可是我一抬頭就看見夏鷗了,她看到我先是一愣,然後馬上跑過來給我拿拖鞋。她原本就瘦小的身子現在只瘦得一把骨頭了,瞪著雙充滿歡喜的大眼睛把拖鞋快速遞給我:  “你回來了?來把鞋換了。”她清脆地說,故意把聲音抬得高高的,卻還是在最後兩個字的尾音時聽出點哽咽。女孩夏鷗把鞋放在我腳邊,等著我脫了鞋她又把我的皮鞋放進鞋架。兩年來她幾乎每天都做這些事,表現得熟練又輕鬆。後來她懷孕了我就不讓她做了,我體貼她的身子,而她總是不滿的說“你別剝奪我唯一的喜好嘛!”   我以為我可以不愛她了,經過那些事,至少可以少愛一點。可以當時我看見她習慣地伸出手去撿我換下的鞋時,竟然眼眶發熱。我努力控制住自己沒去抱住那瘦弱的軀體。  “你怎麼還不睡?”我問。她沖我一笑,天真,但是沒回答我的話,只說了聲去給我倒咖啡——我有晚上喝咖啡的習慣。我看著她笑我,覺得自己又要走進她妖媚的圈套了。倒了咖啡出來她就搬了凳子依到我身邊坐著。我不回頭也知道她在平靜地看著我。我實在太不習慣了這一循環了,那熟悉的味道讓我心軟。找好我要的東西後,我起身,努力不和她的眸子相碰,不給她捕捉我的機會。 “我去給你放洗澡水!”她說,又向浴室走去。 “呃,夏鷗……”   “恩?”   我叫住她,我想告訴她不用了我不在家睡,面對她明顯的興奮神態我竟有些說不出口。 “我……唉,你自己去睡吧。我吃點東西就回公司了,那裡還要處理些事。”希望這些理由可以讓她好受點。她看了我幾秒,就不聲不響地去給我燒菜。  其實我根本沒什麼胃口。  十分鐘後,她把菜上齊。坐在我身邊看我吃。 “你這幾天幾點睡的?”我看她今天的架勢似乎每晚都等我到深夜。  她看著我,沒說話,只搖頭。 “沒睡?”   “恩,我白天睡了的。在學校。”   我很吃驚,但是不想讓她知道。自己吃飯。吃完一碗她連忙又給我盛了碗湯,這也是她以前愛做的活動。  我感到我的心酸得不能負荷了。突然瞟到她盛湯的手,拿著湯匙微微地顫。我緩緩放下她手上的湯匙,讓她轉過身面對我,然後好像烈士般義無反顧地擁住她,踏實又溫暖。 “讓我拿你怎麼辦?讓我拿你怎麼辦吶?”   “我只是在等你,做到我能做的最好的。”她聲音立即帶哭腔,也緊緊的抱著我。我摸著她的發,柔順又細軟,貼著她的面,熟悉而清香。那瘦得跟猴子似的身子是我久久的吸引。我永不想在擁著夏鷗時放手。  但是她為什麼又那麼的邪惡?以前那麼對她母親,現在又這樣對我。對她在世界上最愛她的人殘忍她才能活下去嗎?我扳過她,看著她的眼睛,紅紅的,我說你這個壞女人。  她沒分辨什麼,眼眶更紅了。 “你告訴我你那晚和誰,乾了些什麼,好嗎?”我還是要問​​的,而且要她親口告訴我,不然我一輩子都會被心中那點淤血搞得精神顛覆。她搖頭,眼睛張得大大的,皺了眉頭,做了我見過最大的面部表情。 “你說啊!”   “你別問好不?”她用近似於乞求的聲音說,好像只無助的小鹿。 “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呢?你為什麼什麼都不說呢?那你希望我怎樣?帶著這分灰色的自尊陰影跟你過一輩子嗎?還是你根本就沒想過要認真跟我過?”我吼,近似咆哮。  然後我就看她哭了。她坐在沙發上哭。這是她第三次哭,也是我最後一次看見他的淚。夏鷗哭了,殷殷切切的聲響,微微輕聳的瘦肩,淚水放肆地滑在臉上,她似乎不想哭,拼命用手背去擦拭臉上的水,擦得又狠又快,我擔心我再不阻止她她會把自己臉弄破。 “好了,別哭了。你總是這樣,什麼都一個人挨。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,有什麼事告訴我好嗎?夏鷗,乖啊,聽話。來,告訴我。”我蹲下,輕哄。溫柔的用拇指為她擦淚,不停的對她說話。  過了好一陣,她沒哭了。再過了一段時間,才完全平靜下來。 “你真想听?”   “恩,我必須要聽。因為我要和你一起生活。”   我已做好了最壞的心理準備,但是她的第一句還是嚇壞了我。 “我一共被9個男人*過。”她說,眼睛裡又恢復了那種淡然。  我以為她在說我吃了9顆櫻桃。但是她說她被9個男人……我驚訝地沒合攏嘴巴。 “還要聽嗎?”她微帶嘲笑的問。我望著她,我想我開始有點了解她了。  妓女夏鷗。

“恩,你說吧。”   “我的初夜是在11歲。那時母親第一次帶男人回家。那男人趁我媽不在時,*了我,然後對我說,如果我告訴別人,他就要打死我母親。於是我誰都沒說。後來母親的接連七個男人都對我做了那樣的事,他們事後都用母親威脅我。他們大多都把責任怪在我身上,說我……用眼神勾引他們,說我天生就是我媽的代替者。你能想像一個僅13歲的*嗎?那時我還沒滿13歲。”   我沉默了,我不敢去想我深愛的女人有個什麼樣的童年,我知道她母親一生在男人身邊,時刻都想保護自己的女兒,為什麼連這些都注意不到。  夏鷗太會偽裝了。我熟悉她平靜得像井般的眸子“13歲時母親做了一個男人的情婦,這個男人十分有錢。​​一下子,我和母親的生活好起來,我們也跟著像個上流社會的人。我可以讀最好的學校,吃最美味的東西,而且那男人從不對我動手腳,其實他忙到很少來我家。我一度覺得這是很幸運的事。我剛上高一那年,一天放學他來學校接我,說帶我去一個地方吃飯,說我母親在那裡等我。我毫不懷疑地跟他去了。他讓司機把車開到一個很偏僻的地方,然後當著那司機的面*了我。那一刻我想我是個死人了。當他發現我並不是處女時,很氣憤,他說他等了那麼多年,其實我早就是個小XX。他就開始罵,罵我母親,說他是XX,說我是小XX。我氣不過就給了他一腳,結果可想而知,我被他用手捏得混身是傷。他沒用我母親威脅我什麼,他什麼也沒說,像沒事發生一樣送我回家了。我知道,如果我說了什麼,母親的一切都沒了。其實我已經放棄要掙扎了,我幾乎信了他們的話——我就是個妓女,我天生勾引人,我是個壞女人活得微不足道。那天晚上我沒進屋,那天我遇到了你。我都不知道我是怎樣走進那間酒吧的,但是進去的那一刻我是真的想接客了,那時感覺自己死了一般。之所以選擇你,是因為你是你們一群人中唯一沒叫小姐的男人。”   我回想起那一晚,第一次看見夏鷗,那個滿臉向外溢著純白的小女孩。 “那你以後就開始接客了?”我問。 “沒有,我只跟過你一個人。你信嗎?”她問。  我毫不猶豫地點頭。 16、7歲般大的孩子是很容易衝動的,後怕起來,也很具影響。可以理解。 “知道為什麼我沒接客嗎?因為你當時對我的態度和表情。你毫不忌諱地叫我妓女,你毫不顧及地在我身上發洩獸慾,然後是甩了500塊錢,連個覺都不讓我睡就趕我出門了。那一刻我手上捏著我自己掙的500塊錢,我感覺自己像條流浪狗。”   現在聽夏鷗述說當時的情景,雖然不知者無罪,但是我還是很尷尬。我的愛人,在對我說著幾年前,我把她當做妓女的片段。 “後來你大概都能猜到了,那男人一直不放棄我母親,我想就是因為我。三年前你在我們學校門口看見的那個給我錢的男人,就是他的專屬司機。直到遇見你。我想我沒欺騙你什麼,至少我一直都是你的一個情人而已。”   我沉默了很久,我腦子有點一下子消化不了,我看著面前這個不是妓女卻有著相同遭遇的女人,我猛地想到什麼,“他是不是很喜歡捏女人的腰?”   夏鷗點頭。意思就是在她母親過世後,在和我定下終身時,她還私會那男人。 “為什麼還不離開他。他已經沒什麼可以威脅你了。”   “因為……他給了我一個我必須滿足他的理由。”   “是什麼?”   “這個不能告訴你。”她無比堅定的回答。我死瞪​​著她,突然有殺人的慾望。宰掉所有欺負夏鷗的男人,也殺了夏鷗。  但是我愛她。我讓步了,我想她受的已經夠多了。我抱住她,寬慰她“好了好了,都過去了,以後你還是我的夏鷗,我都不會去計較什麼。但是別再去見他男人了。”我本以為夏鷗會感動地撲在我懷裡痛哭,感激我這樣理解和包容,再痛改前非和我一起創造明天,只是我的美好憧憬還沒做完時,就听見夏鷗,用斬釘截鐵的聲音回答我:“他要是找我,我還是會去的。”

 

 

Posted by: singyer | 一月 13, 2012

小說: 因為你是妓女 (五)-(七)

五 –


走時張嬸果然死活不收夏鷗的錢,雖然僅3碗,兩塊錢還要找5角。 –

她樸實的說“夏鷗啊以後多帶著你英俊的男朋友來吃張嬸的涼蝦啊!” –

夏鷗笑著說好,我也友好的致意還會來。 –

只是那是這輩子最後一次吃這位臉上綴著小雀斑的婦女的涼蝦了,因為沒過多久這裡就拆遷了,大家都分散到不知何處。夏鷗聽說這些時,我以為她會說以後沒涼蝦吃了。誰知她先是一愣,然後輕聲說以後再沒有她的天空了。 –

我想她已經把那片藍天,永久的封鎖在天堂般純淨的心裡。那裡沒人耕種,那里永沒有污染,那裡也絕不會拆遷。我死不承認,那天也已經緊鎖在我心裡。 –

過後,我開始對妓女有種說不清的情愫了。夏鷗倒是像根本沒發生一樣生活,保持面容麻木,除了連拉三天肚子。 –

  夏鷗要我常去看看她媽。 –

“你沒事多去看看我媽好不?多陪她說會話,討她開心吧。”那天晚上夏鷗就這樣說。我又開始皺眉,我想小姐你最大的不可愛就是永遠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麼立場。我有多少時間去陪一個妓女的母親呢? –

我心裡這麼想了,臉上也立刻這麼表現出來了。 –

“你是在意她是妓女呢?還是不滿現在對你說話的是妓女?”夏鷗說,她似乎生氣了,用從未有過的生硬口氣對我說。 –

  我在意她媽是妓女?我至今能回想起我那天在她家聽她拉家常時有多親熱,也能體會出當我知道伯母是個妓女時心裡有多惋惜卻不鄙視。 –

“我只是不喜歡你對我說話的口氣。”我也來氣了。開始抽煙。 –

“好了,我要去洗澡了,你去幫我放水吧。”硬生生地對她說,不帶絲毫情愫。 –

  她沒多說什麼,去浴室了。爾後我聽見流水的聲音。我有些急躁,我心裡開始怪那嘩嘩的水聲,我怪它,把我的思維理性性格全部都快淹沒了。 –
到腦子裡回想了一遍,夏鷗拉著我,在陽光下飛跑的情景,對比了剛才她默默的進浴室時的身影,我就決定後天抽空去陪陪她母親了。 –

“放好了。”她說,臉上的落寞已經換掉,又是一臉純淨,我討厭她那麼會掩飾,因為那樣我看不出她在想什麼。她美麗的大眼睛裡,寫著平靜一片。既不受傷也不雀躍。 –

  洗澡,睡覺。 –

  躺在床上,夏鷗背對著我。我叫她轉過身來,她就轉過來,看著我,茫然的樣子,我知道她裝的。 –

我心裡又氣了,我想你既然做了這一行,你還在乎什麼自尊?憑什麼要我來妥協,又不是我媽。 –

我一氣,就閉上眼睛,“關燈,睡覺。”我說。 –

  半小時後,睡不著。轉過身一看,被夏鷗那雙幽靜的大眼睛嚇了一跳。 –

“你晚上不睡覺瞪著我幹嘛呀?想嚇死我?” –

“我在等你醒過來,我有兩句話要說,能說服你當然好,失敗了我也沒辦法。” –

  “好,你說。” –

“第一句,我媽從來沒得到過任何男人的承諾,她那麼喜歡你,是因為一個妓女,會覺得女人能得到男人一輩子的承諾是最完整的幸福。第二句,我媽活不過明年了。好了,可以睡了。”她說完,水波般的眸子就那般燦燦的望著我。 –

我一下子快崩潰了,猛地樓住她,一個才剛滿20的女孩,她像個充滿神話的深洞,神秘,其實又單薄得讓人心疼。 “什麼都別說,睡吧,後天我去看她。” –

然後女孩在我懷裡很快睡著,呼吸平和。 –

那一刻,我幾乎要以為我快對她動情。 –

  後來我一有空就去看那婦女。那個當了幾十年妓女覺得男人的承諾很稀罕的母親。有時帶夏鷗一起,但大多數是我自己去。我總覺得夏鷗好像不喜歡去看她母親,因為她總在我提議要去的時候找點什麼事出來,要和同學逛街啦,學校有個什麼活動非得參加啦。但是她又確實很愛她母親。 –

我發現我永遠無法真正探索到什麼,對於那個有著純白眼睛的女孩。 –

伯母似乎不知道她女兒是乾什麼的,老在我面前提她的好,孝順啊,乖巧啊,善良啦。在我去的第三次時,她就堅決的不讓我叫她伯母了,我當然能聽懂她的言外之意,親親熱熱的叫了聲媽,美得她,把臉上的皺紋都擠成了一朵花。 –

叫媽時,我發誓至少一半是真的,因為她對我太好了,給我感覺太像我死去的親娘。我就常給她買些什麼,雖然我知道她富足到根本用不上。她從來都表現得又驚又喜,而且讓你看不出有一絲假意。讓我的孝順發揮得淋漓盡致。 –

我知道她為什麼肚子痛了,雖然她的痛和我父親的的完全不沾邊,但是我還是像什麼都不知道一樣,把當初說好給她的藥給她帶去。 –

自然又得到一番好誇,外加一桌美味。 –

有天我提議要給她請個小保姆,因為她一個人太孤單了,又帶著病。她的臉色馬上垮下來,嘆了口氣,那一絲一縷平日里看不見的惆悵在那刻全部繪在眼裡:“小斌啊,你也算我半個兒了。有些事也不想老是瞞著你。” –

我知道她想說什麼了,但是我不想听她說出來,那樣對她來說是一種折磨。她和她女兒不同,夏鷗是什麼感受都不放在臉上,她則是把任何感情都寄託在那雙眼裡。我不忍。我不願讓這麼個半隻腳跨入棺材的婦人,以為她的半個兒子對她有什麼輕視​​。 –

於是我拼命找些打岔的話“啊,媽!您累了吧?我給你搥搥肩。” –

“呵呵不累,我有話要跟你說。來,過來挨著媽坐。” –

  無奈只好坐下,手裡冒汗。 –

  我以為她會不知道如何開口。因為她好半天都沒聲響。我看了看她,後者正盯著茶几上的蘋果,一臉呆滯。她今天化了點淡妝,​​輕輕的繡了眉,粉底和眼霜的效果很好,讓她看上去不過40歲。 –

“小斌,不知道寶寶有沒跟你提起過,其實,我……我沒嫁過人。我一輩子沒接過婚,也從沒得到過誰給的婚姻的承諾。” –

我望著她,看她艱難得述說而不能阻止,我覺得自己很殘忍。 –
“我一直是個妓女。” –

  終於說出關鍵了。她緊張地偷望了我一眼,見我沒什麼大的反應,明顯鬆了口氣。 –

“以前年輕時確實是貪圖榮華,沒有面對窮苦的信心。自從有了寶寶後,就一心想讓她過得很好。不能說,我是一輩子為我孩子付出,因為那是我心甘情願的。我很內疚,我沒能給她一個完整的家庭,我除了錢什麼都沒有。那孩子從小就懂事,貼心,卻也早熟。我猜她大概在很小的時候,就知道我是做什麼的了。但是她從沒表現出什麼來。我盡量不讓她再去和認識我的人接觸,我也從不見她的朋友。所以,我愛她,她也從心底的愛她母親,但其實我們這二十多年來接觸是很少的。她初中就開始住校了,我要給她很周全的保護。保護我的女兒,有最乾淨的靈魂和完好的自尊。” –

我從沒聽過這麼感人肺腑的一席話,我也從不知道一個母親可以對女兒的愛到這種地步。我雖然愛我母親,但是她畢竟是個沒讀過什麼書的家庭主婦,她的說話方式裡從來不會出現這般赤裸的愛。我幾乎是嫉妒夏鷗了,她有個多麼偉大的母親。 –

“所以不能請保姆啊什麼的外人來,我害怕我的女兒聽見什麼閒話。我知道她很少來,是不願意看我現在的男人……唉,我可憐的孩子,造孽啊!小斌,小斌啊,丈母娘看女婿,越看越滿意。我是真的喜歡你也信任你。我知道你是個好人。我一輩子就那麼個女兒,我說話的方式也很感性化,我不知道怎樣對你這個男人來傾訴,但是我是真的把你當兒子了。你會嫌媽不干淨嗎?你以後還會來看媽不?再喊一聲媽好不好?” –

那一瞬間,我喊出了幾星期以來最誠心的一聲媽。 –

“媽媽……”那時覺得面前這位,淚眼婆娑的婦女,就是咱親娘了。 –

“哎!好兒子。媽得的這病,也是快入土的人了,夏鷗是個好孩子,絕不會給你抹黑的。你好好待她,她媽臟,可是她卻是個純淨得像水一般的好女孩啊。” –

“恩,我知道,媽您放心吧。媽您也不髒,媽您別那麼說啊。”我眼睛又濕了。 –

我看夏鷗是妓女,這位被我叫做媽的人卻告訴我她女兒是水般純淨。感覺像老天給我開了個大玩笑。 –

  不好玩也不好笑。 –

我在那一刻極度地不滿夏鷗,為什麼她要那樣去破壞她母親為她營造的一片清淨!她有個一心保護女兒的母親,也有了金錢做保障的富裕,她還有什麼不好呢?還要去賣身。僅僅是青春期不滿的發洩?或者她根本骨子裡就透著當XX的水! –

回到家裡,看見夏鷗,怎麼看,怎麼覺得那雙眼睛是狐媚的。 –

總算忍不住,問出“你憑什麼要當個妓女?” –
六 –

問這句話時人在激動中,聲音就不由得提高了幾分。夏鷗本來在收拾桌子,她又穿著那件白的裙子,像一煙迷惑的幽魂在客廳飄來飄去,臉上帶個淡然的表情。聽見我突然高聲的說話,她愣了一下,隨即又轉到廚房去了。我又些到憤怒的邊緣,我又想到了那被夏鷗和我都稱之為母親的美麗而可憐的女人,她那麼努力的營造一片無塵的天,去籠罩自己的女兒,我甚至可以猜出她為什麼喜歡讓夏鷗穿普通很中性的衣服,因為她實在不願自己的女兒受到一絲自己的影響。如今她很滿足了,她覺得女兒平安長大了,也快嫁人了,她的一生美好的願望也快實現了,她整天開心得像只毛色發光的鸚鵡,重複那幾句“真是太好了,夏鷗和你真的太完美了。” –

但是她越開心我越覺得她可憐,夏鷗只是我的情婦,花錢包養的。剛開始我看她那麼毫不修飾的用目光欣賞我時,還很內疚,但此刻我看見夏鷗墮落得沒理沒由,我就把所有的情緒全部發洩到夏鷗身上。 –

“你到是給我說話啊!你以為你很清高嗎?”我追到廚房,激動的說,然後就看她把吃剩的菜倒掉,她十分優雅的做家務,好像在充滿藝術的彈鋼琴。她臉上那抹平淡也正好和我的呼吸不定形成對比。 –

“你是啞巴嗎?我讓你回答我!” –

“你希望我說什麼?”她緩緩地抬頭看我,“你不是已經去看她了麼?” –

我覺得我快要瘋了,好像那是我的媽,我逼一個陌生人去喜歡。我說夏鷗你沒良心! “你媽她,已經在盤算著等你畢業就直接結婚了你知道不!” –

是的,最近每次去伯母都很興奮的對我說乾脆畢業就結婚,訂婚都免了。她是個極為敏感的女人,每當我稍微表現出一點不滿,她馬上緊張地問“怎麼你們本來都是要結婚的不是嗎?難道你不想娶我們夏鷗?還是你嫌棄媽的生世?”弄得我每次都必須積極配合。但是我那顆已經被激活的良心,無時不在譴責我的欺騙,對一個可憐的妓女,偉大的母親。 –

夏鷗手上的活停頓了一秒,在聽見結婚二字時,但是幾乎是馬上,她又開始變得忙碌起來,洗碗,然後出去擦桌子。在從我身邊經過時,我聽見一句努力保持平靜但卻洩露出點悲傷的聲音“你又不是不知道,她快死了。” –

我平靜下來,我開始審視她,臉色蒼白身體消瘦,那時刻毫無內容的眼睛,我知道,她擁有一顆比任何人都愛她母親的心。可是我就是不明白。 –

“你為什麼要是個……妓女啊?”我喃喃的說,我不是在看不起她,我既為她母親悲哀,也在呼喊出自己的心聲。 “你應該是個和你外表一樣的純潔的女孩啊,花一般的年齡。” –

夏鷗沒動了,她突然向我走來,我看見她眸子,水在溫柔的靜靜的流,“小斌,我很感謝你,去陪我媽。真的。說不出的感激。讓我媽多個兒子吧,你不用為你身為女婿而不安。” –

  原來她什麼都洞察出了。 –

“我只是不懂,你為什麼要那麼不聽你媽的話。” –

“很多事,知道得越多越痛,還是不知道的好。就算知道了,也是一種無奈。” –

我望著夏鷗,此時她已有了一抹清清的哀愁。 –

  我就沒問什麼了,不忍。 –

已經入秋了,我像一個接近新婚的青年忙碌而規律起來,每天早起上班,按時回家,準時吃飯,四菜一湯,保持每四天一次去看望夏鷗的母親。我不願意去分析我和夏鷗的關係,也從不去面對給她的超乎平常的憐愛,我給自己的理由是我全看在快要病逝的母親。 –

但是我卻一天天消瘦起來,我像捲入一場美麗而善良的謊言,時刻都在欺騙。我已經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幻。很少*,我不願意提醒自己身邊美好的女孩是我的情婦,每天都抱著她入睡,她總是用溫情的目光看著我,用極為女性的聲音,帶著女人天生的母性說“睡吧,別想那麼多。總會好的。” –

  於是我就睡了。可以睡得很安定。 –

  我和夏鷗的事情只有大板知道。 –

大板曾在我剛開始告訴他時驚呼說你怎麼掉進窯子裡了。但隨後看我痛苦的樣子,也知道了事情的嚴重,大板用他的思維方式勸著我: 妓女怎麼了?妓女也是人啊,妓女也有她們悲慘的故事,誰想啊,哪個女人不願意正正經經的被一個男人寵幸呢? –

然後大闆說了句,他一生說得最準確的話:“你少在這裡亂找藉口了,你最大不了的痛苦就是你愛上了一個妓女!” –

我驚訝地望著大板,這個從小跟我打到大的兄弟,大大咧咧的竟然如此精準的說中我的心事。 –

“得得,本人拒絕盲目崇拜,可別把我捧得跟神似的啊。你也不照照鏡子,啊,小樣,你都被折騰得什麼樣了?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你愛上那女的了,而且是很愛!” –

  我愛夏鷗?而且是很愛? –

“兄弟,你愛上她又什麼了?你愛的是一個你可以愛的人吶!” –

一連幾天我都激動著,夏鷗也看出了我的反常,她說你沒事興奮個什麼啊。 –

我看著她,我可憐而善良的夏鷗,她美麗得讓我欣喜。為什麼不可以娶一個妓女?而且那妓女還是自己深愛著的女人。我就情緒波動了,我常在看著她默默的收拾屋子的時候給她一個感激的擁抱。 –

“夏鷗。”我喊,卻不多說什麼。 –

“怎麼快30的人了,還像個孩子似的。”她輕聲罵我,卻絲毫不帶責怪。 –

“你沒聽人家說過麼?再成熟的男人在他深愛的女人面前都是孩子。” –

  這是我第一次對她直接的表白。我至今記得她當時的反應,她那不可置信的眸子裡流露出滿滿的驚喜。在那一刻我想,我是願意娶她的,儘管我在此以前從未想過,我會娶一個妓女。 –

從那以後我像個初嘗戀愛的少年,每天都保持著莫名的快樂。在母親那邊,也時刻毫無保留地流露出對夏鷗的愛戀,這些都是我以前盡力掩飾的。 –

每當我擁著夏鷗時,看她在我懷里安靜的呼吸,是我前所未有的踏實和感動。 –

當我完全放肆自己的感情時,我以連自己都吃驚的方式寵愛著夏鷗,心疼她每次不小心的小傷,責怪她學校寢室的鐵床——她午睡是在學校寢室的。因為那鐵床老把她腰部弄得一片瘀青,我在輕怪她自己不愛惜自己的下一刻,狠狠地大罵了她們的學校。 –

夏鷗就笑了,說我的確還是個孩子。 –

那段時間是我一輩子最幸福的,難忘到到今天我想起來,都是種淒淒慘慘的快樂。 –

七 –

當夏鷗從學校裡出來看見我時,確實嚇了一跳。卻也又驚又喜。 –

  “你怎麼來了?!” –

“我來接我女朋友放學不可以嗎?”我依著車,裝成紳士的樣子替她打開車門。 –

現在是放學階段,學生們像放出來的蜜蜂一般的多,夏鷗很快成了注視的焦點。她表情控制不住的驕傲,我也很得意。 –

“其實我想去看看你們寢室的鐵床的,什麼爛床。”假裝嚴肅,眼裡含笑,語氣不悅,實則寵愛。 –

但我也實在是氣不過夏鷗學校寢室的鐵床,把一個女孩的腰部都弄成啥樣子了,淤血的面積挺大而且顏色很深,我看著就心疼不已。我就經常看見夏鷗在屋裡,用燒酒揉她腰間的傷處,我說要代勞,她說我力道大怕痛。也就沒多過問了。 –

“我們一起去看看媽吧。”她突然提議,我欣然說好。 –

  經過某商場時我說要去下廁所。看我很急的樣子,夏鷗說你去**商場借個廁所好了,她說她就在車上等我。 –

  10分鐘後我回到了車上。衣兜里多了只鑽戒。 –

開著車,心情晴朗得像希臘的天空。當暖暖的陽光灑進來著窗,我看了看身邊的夏鷗,她年輕的臉龐上也幸福微露著。可能是心裡作用,我似乎老感覺得到衣兜里的小方盒。沉澱著我漂泊了三十年的心,載來了一分踏實的歸屬。我要在晚飯時,給夏鷗一個發光的承諾,給夏鷗媽一顆精彩的定心丸!也給自己,一個最美的妻子。 –

“你怎麼一直在笑?”夏鷗問我。 –

我突然窘了起來,因為我不像夏鷗可以把心事遮掩得很好,我什麼都會在臉上展示出來。夏鷗看見我一個傻笑了。 –

“哦沒什麼。”我說,為了不讓她懷疑,我多加了句“我已經是西南地區的總代理。” –

  含義:你老公前途大好。 –

夏鷗沒說什麼,她對我工作上是從來不喜歡​​過問的,我也沒必要讓她去操那分心。她臉開始望向窗外了,一直在下車。我們在一起兩年了,我卻不能完全把握住她的心思:現在開心啦,此刻鬱悶啦。 –

回到家里夏鷗自然和她媽一番親熱,然後媽樂呵呵地進廚房做飯了。 –

我可笑的又開始緊張了,我在心裡一直醞釀著如何開口求婚。 –

突然就听見廚房裡一聲“乓——”的一陣,是碗落地上的尖銳。然後立即感覺有一重物倒下。 –

我和夏鷗幾乎是同時奔進廚房,見媽倒到那裡,已經暈厥了過去。 –

“媽……媽!!”夏鷗慌張地跑過去,急切的想去搬動她媽的腦袋。 –

“別動!大概是腦溢血!”我知道我必須比夏鷗鎮定,因為腦溢血是死亡率極高的。 –

“你先去打電話叫救護車!”我對夏鷗吩咐,她馬上向外衝去,一臉驚恐。 –

  其實我當時也有些慌了。我在心裡一直默念著:何念斌,鎮靜些! !我叫打了電話的夏鷗趕快過來,小心的把媽的身子移平,並把她的頭歪向一邊以便她能呼吸暢通。然後迅速松解了媽的外套,並叫夏鷗快去把窗戶都打開。然後叫夏鷗去把毛巾用冷水打濕。 –

突然我無意間看見地上毫無知覺的媽的腰——一片青青的淤血,和夏鷗的一模一樣,我在那刻猛地想到什麼,竟忘記了手上的動作。 –

“然後呢?然後呢?”夏鷗無助的望著我,聲音顫動,她一定覺得我已經她唯一的救命稻草,我看見那些狂飆的眼淚,它們​​提醒了我,時間緊迫。 –

“把毛巾覆蓋在媽額頭上。”我命令。 –

過了大約5分鐘,就听見媽強烈的鼾聲,我也開始無助起來了,我想起了6年前我母親腦溢血的情景,就是在鼾聲過後沒幾秒就停止了呼吸。我必須盡全力去挽救這位可憐的母親。但是我確實在看見她那片瘀青時腦子就一片混亂了。 –

強打起精神,叫夏鷗去拿條手帕過來。 –

“幹的還是濕的?”她焦急地問。 –

“你傢​​伙是個豬呀!濕的要怎樣弄嘛?當然是乾的!”我猛地對她的笨手本腳劇烈的不滿起來,大聲罵了她。夏鷗在愣了一秒鐘後衝進屋。 –

“快點!XX大爺的你還在化妝吶?”忍不住又罵 –

接過顫顫巍巍的夏鷗的手巾,我快速搬開母親的嘴,她的舌頭已經開始下墜,我忙用手巾包住舌頭,輕輕向外拉。 –

  …… –

那該死的救護車到10分鐘後才來。然後夏鷗哭喊著跟著救護人員奔向了醫院。 –

十分鐘左右,接到噩耗——媽走了。 –

  我一下子癱瘓在了地上。 –

我想起了我死於腦溢血的母親,又想到了夏鷗的母親,她們在重疊。 –

“媽——”我突然覺得痛苦極了,我的那些愛我的親人。 –

我腦子裡猛地出現小時候的情景。 –

那時家裡有3個孩子,我是最小的。母親很疼我,做飯時總拉我在身邊,抄好了菜我老喜歡用手拈著偷吃,母親就會用手拍我的頭,罵我是饞貓。只是手勁不大,只是罵聲帶笑。 –

我又想到了夏鷗的母親,總把一分菜裡最好的挑給我,用嚴肅的語氣叫我吃掉。只是嚴厲裡透著濃濃的關愛。 –

巨大的痛楚讓我暫時忘記了​​鑽戒,和腰間的淤血。 –

幾天后我才在學校門口看見了夏鷗,她憔悴得像個稻草。眼睛裡再沒閃爍著晶亮,空洞地看著我。 –

“夏鷗……”輕聲喚她,那股心疼像巨石般從山頂滾下。我快不能負荷了。 “跟我回家吧。還有我呢。” –

  牽著她的手,一路無言。 –

 

 

Posted by: singyer | 一月 13, 2012

小說: 因為你是妓女 (二)-(四)

二 –


再次看見夏鷗了,在兩年後的夏天。那時剛和女朋友分手,覺得女人要的東西我永遠給不起。比如時間,比如婚姻。分手後一度很茫然,我知道那是空虛造成的。 –
開著車在城市瞎晃,亂想。想自己,表面風光,其實看透了不過是個城市裡某個角落的窮人。和大多事業有成的青年一樣,窮得只剩錢,和滿肚子憤世的理由。 –

那年夏季實則很熱的,我吹著空調,就想像不到車窗外的酷暑。當車滑過C大校門時,我就看見了夏鷗。當我認出她來時,竟把車偷偷停在她身旁。 –

我知道了她為什麼叫夏鷗,當她站在陽光下,頂著被太陽曬得殷紅的臉,淡定地立在那裡時,完全就是酷夏的一抹清涼。當然那時我還不知道她的名。 –

頭髮比以前長些了,面容沒怎麼變,身體成熟了幾分,凹凸有致只是依舊單薄。我發現我兩年來一直渴望的那雙眼睛了,它無意的瞟了我一眼,仍然是那樣純白卻有嫵媚的潛力。 –

這妓女氣質修養得很好,至少看不出她是乾什麼的。 –

過了大概十分鐘,過來一中年男人,塞給她一疊錢,就走了,甚至沒說再見。 –

我下車朝她走去,“嗨~希望你還記得我。小姐!”我惡意地把小姐兩個字吐得又狠又清楚。 –

她望了我一眼幾乎是立即就認出我:“是你。”然後她就要走。 –

但是我叫住了她,“你是乾什麼的?”我這是多此一問,因為眼看她朝C大里面走。 –

“妓女。”她答,比起兩年前,多了分隨意。 –

我感覺我有點莫名的憤怒了,“你算什麼妓女?!沒見過你這麼醜這麼沒專業水準的妓女!” –

  她明顯愣了一下,而後笑了。值得一提的是,夏鷗很少笑,但是笑起來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,會飄得到處都是。 –

“那麼我就是個不敬業的妓女了。還有事嗎?我要進去了。” –

“等等……這個……剛才那個男人是誰?”問出口之後,我就感覺我是個白痴了。 –

“你總不會以為是我爸爸吧?”她說,面容始終平淡。我卻感到受到嘲笑——我還奢望一個妓女能怎樣呢? –

  “你叫什麼?” –

  “夏鷗。” –

“恩,夏鷗。”我思索了一下,“你男人給了你多少錢?” –

“他不是我男人,我們只是主戶關係。剛才他給了我2千.” –

我徹底絕望了,你真的不能想像一個花兒一樣美好的少女,站在陽光下,帶著斯文與純白,穿著牛仔褲和襯衫,自然得像說“我今天看見一件好看裙子”一般地形容她如何跟一個男人金錢與*來往。 –

我倒真希望她有她年紀一樣的活動和思想。 –

“我包養你!”一句話完全是不假思索地就衝出口。值得鄙視的是,還帶了一臉緊張的期盼。 –

“好的。”她說,不加任何修飾的臉上,毫無表情。 –

然後她就是我的人了,期限為兩年。 –

但是幾天后我就發現我帶了個不會叫的沖氣娃娃,實則是個只會做飯泡茶的啞巴。 –

每天下班就看見夏鷗趴在桌上發呆,她靜靜的把目光集中在桌面的菜碗上,看不出在想什麼,也不知道有沒有喜樂。我會大聲提議:我回來了你連鞋都不會幫我提一下嗎?於是她才急急地去找我的拖鞋。 –

夏鷗是個乖女孩,說菜淡了會去放鹽;說人累了會給你搥背。只是永遠不聲不響。她這點不發聲響的“優點”也表現在床上,這是我一直無法忍受也是她唯一不聽話的地方。 –

“夏鷗你別咬著唇,乖些,放輕鬆!”我誘導她. –

“……”還是不發聲,一臉麻木。常常搞得我差點要陽痿. –

有時工作多了,在電腦前坐得腦子一亂,看一眼她就靜下來了。我在時,她永遠像個清靜的鳥兒般依在身邊,我猜想她坐在我左右就等著我和她對視,因為每當我看她時,她都在靜靜的看著我。那目光從她美麗安靜的眼睛中流出,不攙雜任何慾望,神奇的是我會像欣賞一副風景般冷靜下來。有時我錯以為我們是婚後十年的夫妻。 –

但我很清楚我不會喜歡她的,因為她是個妓女。對於做妓女這份職業,我本人不鄙視也不尊重。卻是絕對不會加以感情。 –
三 –


我看到夏鷗笑得最多的時候是在她過生日那天。 –

頭天晚上我在電腦前整理一分文件,夏鷗洗了碗,就推了張椅子過來挨著我。 –
前幾天給她買了件白色居家裙,這是我送她的第一件禮物,當她接過這很普通的裙子時,就笑了,只抿了抿嘴,但滿眼的笑意。然後她就時常穿,感覺像一朵純白的棉花一樣在屋裡飄來飄去。看上去比以前更女人。 –

我早說過她有嫵媚的潛力.那時她就穿著那裙子,離我的距離剛好能讓我聞到她身上的女人香,若有似無。我發現我無法認真工作了,回頭瞪了她一眼,本來滿眼的責備,卻對上那雙含笑的眸子。 –

夏鷗在笑,我突然覺得滿屋是春天,花草爛漫。怒意全無。 –

  “你在笑嗎夏鷗?” –

“恩!”她答,還孩子氣的點頭,可愛至極。 –

“呵呵,這可奇了,說說看,你開心個啥。” –

“明天我就可以結婚了。”她說。 –

  明天她可以結婚?這是什麼意思?夏鷗說話永遠那麼不清不楚。 –

“明天我滿20。”她輕輕的說,笑,我又可以感覺到,那偶爾一笑的動人。 –

我不想接著她的話題說下去,你會想和一個20歲的妓女談婚嫁嗎? –

“恩,那好啊,總算長大了。夏鷗你說,想要什麼禮物。”女人那麼一眼期盼的告訴你她過生日了,大概都有這層意思。夏鷗是個直接而現實的女人。 –

  “我要,你就給嗎?” –

我吃驚的望著這個提出疑問的女人,她那水晶般的眸子正毫無遺漏地展示著她孩童般的無邪。 –

“不會,要看你的心有多大了。畢竟我還在為別人打工。不可能給你個房子啊車子啊什麼的,”我想了想,結合她之前的話題,猛的覺得可笑— —她不會是想要我娶她吧? “當然,更不可能對你有什麼遙遠的承諾……” –

“我要你明天陪我去見一個人,以我男朋友的身份。”從她嘴裡滑出,且字字清晰。 –

我在考慮中,我不能猜到她有什麼企圖。她是我最不能懂的一個女人。 –

  “你明天剛好不上班。” –

連這也算好了,看來她是準備很久了。我防備的看著“去見誰?” –

  “我母親。” –

第二天,我像真的要去見丈母娘大人般穿戴得整整齊齊,白襯衫,鑲金邊的領帶,由夏鷗親自燙得平整的名貴西裝,一塵不染的皮鞋——“我母親,很會生活。”全為夏鷗的這提醒。 –

夏鷗也穿得很漂亮,舉手抬足間盡是青春的流瀉。 –

我倆像一對金童玉女般坐上車,一時間引來目光陣陣。 –

當我開著車,目光偶爾滑過身邊的夏鷗時,她正在望向窗外,沒多說一句話,靜靜的把美麗倒影在我眼角。我又開始產生幻覺了,以為這是我要帶回家的新娘。 –

我本想無奈地嘆口氣,卻不想竟是傾瀉了滿足。 –

  大概開了30分鐘左右,到了。 –

原來夏鷗家並不貧窮,至少她媽住的花園小區是我的父母給不了的。我忘了夏鷗一眼,更加覺得這個叫夏鷗的妓女不可思議。 –

最可笑的是,在夏鷗按了16樓門鈴那一剎那,我居然莫名其妙的出了身汗。以前不是沒見過女朋友家長,活到快30了,我分析不清楚為什麼這次假冒的護花使者身份讓我激動而緊張。 –

  門開了。 –

“呀,寶寶回來了!快讓媽媽看看,喲瘦了好多!寶寶上次讓你帶的鑰匙呢?怎麼每次都叫媽來給你開門呢?呵呵,寶寶在學校還好吧?” –

我就立在門口,睜睜的看著那個當門一開立馬擁住夏鷗的女人,一邊喋喋不休的嘮叨,一邊幫女人提過手上的包。夏鷗依偎在她懷裡,只笑不語,笑是我從來看不見的那種,帶著嬌憨的甜美,半親溺半撒嬌,永遠膩個不夠。 –

那女人叫夏鷗寶寶,她只是個普通的母親,讓女兒在懷裡暱語。 –

我眼眶濕潤了,我有點無力了,夏鷗是個妓女。 –

說不出什麼感覺,當你看見一個萬人廉恥的妓女,在她家人前親熱時……或者全天下,就只有她母親會那樣對她了。 –

那個叫夏鷗寶寶的婦女,看上去不過40左右,風韻十足,但很蒼白,也是瘦。此刻多了股母親特有的慈祥。我像夏鷗的眼睛完全會遺傳她媽,媚。只是夏鷗的眸子裡放了種讓人鬆懈的天真,比她母親更厲害。 –
“好了媽,還有客人呢。”夏鷗這才把我拉進去。 “這是小斌。” –

那婦女這才注意到我,馬上用一直戒備的目光看著我。 –

“伯母您好!我叫何念斌。”像個紳士一般,連忙對她鞠了一躬,帶著一背生怕不受寵的寒意。 –

“哦哦……好,小斌啊。”她又把目光轉向夏鷗,“他是……” –

“媽,他是我男朋友。”說得跟真的一樣。 –

“男朋友?”那種不放心的眼神掃得我極為不爽。 –

“是啊媽,他已經向我求婚了。等我畢業我們就訂婚。”夏鷗說,輕笑。 –

  我猶如當頭一棒。訂婚?和夏鷗?想想都是罪。 –

“啊!訂婚了?”她母親的眼神一下子對我有了從未有過的和善,馬上變得有了我所熟悉的,常常在我親媽眼裡找得到的慈愛。 –

“恩……哦,是……是啊,我很喜歡你們家夏鷗。”面對這位慈母,我真不好說什麼。在心裡盤算著回家怎麼好好收拾夏鷗,嘴上支吾的應著。 –

“啊,真好!恩!!真是好!哦哦,快進來屋裡坐!!”她溫柔的拉我進屋,然後馬上就開始忙起來。 –

端水果,倒茶拿飲料和啤酒……恨不得把家裡能吃的都搬了出來。 –

“夏鷗!”她頗為嚴厲的叫女兒“你怎麼還愣在那兒傻笑?還不快給小斌削個蘋果!真是的,這麼大了……唉,女兒大了,長大了……總算……”然後一邊唸著,一邊進了廚房。 –

我見“丈母娘”忙去了,馬上換過一種臉色,正想嚴厲的呵斥夏鷗,這種話怎麼能對老人亂說。但是當我轉過身時,看見夏鷗在削蘋果,而且一滴晶瑩的淚就從她眼裡滑出。 –

  夏鷗一般是不哭的。我一共看見她哭過三次,這是第一次,第二次是她母親過世,第三次就是後話了。 –

夏鷗的眼淚,順著她白淨的臉頰流下,一滴滴滑得飛快。我就忘了要罵她,呆住不知道怎麼辦好。 –

正當我束手無策時,還好她母親出來了,一眼看見女兒在哭,急忙問原因。 –

  “媽,小斌欺負我!” –

本來我也想知道她為什麼哭,也在等答案,誰知道聽她這麼嗲聲的對我一指,她母親的眼光就順著她嬌小可愛的手指望向了我。 –

當時是很尷尬的,怪夏鷗太不懂事。自己竟呆住了不知道怎麼辦好。 –

  “啊?小斌欺負你?” –

“是啊,人家給他削好了蘋果他還不吃!又說要吃梨!可是人家把蘋果都削好了嘛!” –

我狂汗,我根本沒看見她何時把蘋果遞給我的。 –

“唉,寶寶你別太任性啊!我還以為是什麼大事呢,這孩子!”她母親明顯鬆了口氣。轉向我,笑著說:“呵呵小斌啊,你一定把我們夏鷗都寵壞了,她以前不愛撒嬌的。哈哈對她好是對的,可是有時也別太將就她了。你看她,無理取鬧了吧?” –

“媽~~”夏鷗的聲音嗲嗲的,很害羞的樣子。 –

我這才反應過來,配合的說:“唉是啊,當初看她小,懂事,慣了她幾個月,沒想到現在都快騎我頭上了。伯母你放心,我以後會好好對小鷗的,她要是改不過來,我就依著她,讓她任性一輩子。到老了,都還對著我使小性子。”說了這些話我才覺得我演戲挺不錯了。我望了夏鷗一眼,她那時眼淚還沒幹,掛在臉上,可能沒意料到我會那樣說話,表情有些吃驚。不過在下一秒,就帶了滿滿的感動。 –

她母親信了,輕聲說了夏鷗幾句,又進廚房去了。 –

我看著夏鷗,她對我笑,我真是越來越搞不懂了。 –

  夏鷗輕聲提醒我去幫她媽做飯。我說好的,就去了。起身時夏鷗小聲說了句誠懇十足的謝謝。 –

“謝謝你。”她說,聲音是輕柔的,表情是真誠的。 –

  就進了廚房。雖然不會真的抄菜,但以前回家總要圍在親媽身邊轉,也常幫著打打下手。於是廚房裡的活我基本上還算熟悉。當然那是我媽在世前了。 –

“伯母我來幫您!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嗎?” –

“哎~要你做什麼呀,你儘管等到菜好了,多吃幾碗就對了!”和我媽的話怎麼一樣啊。我馬上想到了母親,就差點喊出聲媽了。 –
湊合著開始理點小菜什麼的。盡量不做得手忙腳亂。期間聽她一直嘮念她家夏鷗“是個好女孩啊”“從小就乖順啊”什麼的,我不多說話,偶爾真摯的應兩聲。 –

她又說到,最近老是鬧肚子痛,我就想到我父親以前肚子痛用的良方,說下次來給她帶上。 –

她感動的望了我一眼,似乎要落淚了。發現她認真看你時,和夏鷗的眼神十分相似。 –

一直沒看見有男人,也沒聽伯母提過夏鷗的父親. 就感慨了,覺得這個家庭,也不似表面看上去那麼風光。 –

飯菜都一般,但是我吃了3大碗,樂得夏鷗她媽臉上紅潤潤的。一個勁的毫不忌諱的直接讚揚我。 –

其間偶然問到我工作的地方,正欲說,夏鷗把話岔開了,竟露出點急切,“哎呀媽!!你老問這些幹嘛呀?說得好像我們家很勢利似的。 ” –

“哦哦,好好,不問了,啊小斌,來多吃肉!你得再長胖點才好呢!”然後給我夾了筷回鍋肉。 –

  我一口吞下。 –

  我奇怪了。按理說我在一家規模影響都不錯的外企工作,而且也算是個金領級階層,以前這些都是我炫耀的資本,怎麼夏鷗會急切的不想我說出來呢?當然我也沒必要在她媽面前炫耀什麼,我只是想說點好的,讓長輩開心一下,覺得自己女兒沒找錯人。 –

但是夏鷗不想我說,我也不多說什麼。 –

吃了晚飯夏鷗就說要走了,看得出她媽很不捨,卻只說了句“這麼快就走了不多休息下嗎?”在沒得到夏鷗同意後,沒再說什麼。 –

依依地送我們在樓下小區,夏鷗說,媽你回去吧。她說“哎就走。” –

然後車開很遠了,在轉彎時從反光鏡裡看見她還立在那兒,踮著腳向這邊望。 –

“你應該多來陪陪你媽,反正又不遠。”我輕聲說,夏鷗現在已經又換回那一慣的表情——保持麻木。 –

  她低下頭,沒說什麼。我也就不多問了,我不想追究許多我不用知道的事。我知道沒那個必要。 –

當車快進入市中心時,夏鷗突然叫我調轉頭。 –

“調轉頭!回到剛才那裡!”她說得很急切,又帶有命令的意味。 –

  我望著她,變得冷漠起來。 –

  “哦……請你!好嗎?” –
四 –


還是把車開回去了。給自己的藉口是:今天她過生,寵她一次。 –

  其實我根本拿她沒辦法。 –

把車停到停車場我就直徑往她家走,夏鷗叫住了我。 –

  “怎麼不是去看你媽嗎?” –
“不是。我現在要向你討我的第二個生日禮物。”她說,眼睛就眨啊眨的。表現得像個學齡兒童。 –

  我眉頭皺起來了。壓低聲音說,“你提。” –

我在心裡想:夏鷗但願你還有點自知之明,知道自己在個什麼位置。 –

答案讓我大吃一驚:想和我吃涼蝦。 –

“我想你請我吃涼蝦。”她說完,笑得有些誇張,眼神帶點嘲弄,她一定看見我不滿到極點的表情。 –

涼蝦——我沒記錯的話,涼蝦1塊錢一碗。 –

我望著她,這個老是讓我不知所措的女孩,站立在初夏的微風裡,笑得有如一株清雅的蒲公英,散了一片。 –

“我沒聽錯吧?你要吃什麼?” –

“跟我來。”然後她拉住我的手,飛快的跑起來。 –

我那年29歲,我以為自己在風中進行初戀。 –

她跑在前一步,不時回過頭來催聲“快點啊你老啦?”然後看著我瞪圓眼睛,她會放肆的笑。第一次笑得那麼毫無章法。因為夏鷗以前不笑的,就算笑也只是嘴動動,眼睛從來都是很平靜。 –

我豁然開心起來,任她輕柔的拉著我的手,你可以想像她頭髮被風吹拂後飄入我嗅覺範圍內的味,少女的溫馨使夏鷗這時看上去像那大海的小女兒。 –

小時候看過童話,大海有12個女兒,而最小的女兒最是美麗而善良。 –

跑了一會,夏鷗在一個路邊攤位下停住。整個“店”就一把大的遮陽傘,和一張四角桌,上面人工寫著“涼蝦5角”,字跡是毛筆字,已經快脫落了。攤位面前是一排平房,婦女兒童們平靜的沐浴在夏陽下,好奇的看著我和夏鷗——盛裝來吃涼蝦。 –

夏鷗說完這句話,立即抬頭望著天。 –

記得我小時候,要哭就看著天,那樣淚水就不會流出來。 –

  “為什麼?”我聲音在輕顫。因為我無法想像,像她媽那樣年輕的母親,會死去。而我不知不覺已把那可愛的母親想佔為己有。 –

“我媽她,一年前被確診為子宮癌。” –

  “那她自己知道嗎?” –

“呵呵,很可笑的是,這件事是她親口告訴我的。那時她還安慰我別哭呢。” –

我不敢看她,我怕看見她的晶瑩的珍珠。 –

“我從來沒為這件事在媽面前哭過。我哭她會很傷心……哎小斌你幹嘛呀!我不會哭的,你眼神躲什麼!” –

  她突然笑著輕罵我。 –

“哦,我,我沒躲啊。”很不自然地回他的話,掩飾心裡對他的愛憐。 –

“恩,說說你對恩……妓女的看法。”她轉了話題問,卻也是明顯在”妓女”二字上難以自然吐出。 –

“不尊敬,也不輕視。”我老實的說。 –

“你猜我媽,是乾什麼的。”她問,眼光閃過恐懼,強裝鎮定,卻帶了輕微的可憐。 –

我猛的想到了什麼,不敢相信地望著夏鷗,“伯母她……” –

“呵呵,猜到了吧!我媽是個妓女!” –

我聽到這些個字,差點沒把碗給打翻。它們從夏鷗嘴裡吐出,有代表慈祥的“媽”,有第一人稱“我”,還有那很敏感的“妓女”我真不希望這些詞連串,更不希望從夏鷗這如此潔白的女孩嘴裡落出。 –

“但是你也看見了,如果我不告訴你,你永遠猜不到。是的,她是個妓女,眾人包養過的情婦,可是,也是我母親。就像你今天看見的那樣,她笑得那麼美好而慈愛,因女兒找到個好伴侶而驕傲,她親暱的叫我寶寶……儘管她是個妓女。我發誓,從小到大,自我懂得了她的職業後,我沒一點看不起她。因為她是在為我付出。” –

如果說當我知道伯母是個妓女時,我失措了;那麼當我聽見這後一篇發自妓女的女兒——一個小妓女的肺腑之言時,我驚呆了。我好像落入了一個妓女的世界,標語是“雖然妓女,可是人性。” –

我沒說話了,夏鷗也不說了,緊緊的保管好了她的巧笑倩兮。她又開始吃涼蝦。直到吃得一點不剩,好像要把她的孩提時純淨的美好全部收藏到身體深處. –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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